【OW】不灭之人追逐慈悲


上个月莫里森在疗养院寿终正寝,齐格勒去参加了老同事的葬礼。她是当年的特工里年纪较小的那个,即使是现在看来,也是这群上了年纪的人之中年轻的那个,一个似乎永远不会老的人类。
每个人沉默着在士兵墓前献上白玫瑰。这之前他的灵柩在直布罗陀停留了一段时间,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为他的生平进行总结,最后半推半就地走到台前的是莱耶斯。
莱耶斯一般说不出什么好话,大家都很清楚,但还是选了他,对于前指挥官而言大概也是如此希望的。
“我能说什么呢。”莱耶斯漫不经心地回忆着那一天:“事实上我们分开挺久了,你们都知道,要我说鬼知道那老家伙后来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看他不顺眼的人挺多,不过葬礼上大部分是老熟人,并没有人打断他或者轰他下台,他只能想办法把记忆中那个人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,为他的一生下个定义。
“而我发现……”莱耶斯顿了顿:“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是因为他活着才坚持到现在的,而现在它也没能随着他离开,这给我造成不少困扰。”
“是的,困扰……我没办法阻止它起效,所以我变成现如今的样子,你们看到的这样,该死的一切。所以我大概不会说杰克这辈子如何光辉,足够他含笑九泉,让你们失望了?不过对我而言这的确是最好的了,对加布里尔而言。”
说到后面他像每一个在他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几乎在喃喃自语,足够好了。
而齐格勒满脑子是另一件事。不久前莱耶斯给了她一份文件,里面是一种药剂的配方,齐格勒对此非常熟悉,因为这是她亲手处理掉的废稿,莱耶斯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齐格勒冷言道:“你明知道我……”
莱耶斯从面具后发出一声嗤笑打断了她:“不遗余力想要救人?得了吧,你的实验带来多少好结果?看看我。”他摘下了面具,不断变化着的面孔正对着医生:“这可不是救人。”
这不是我的错!齐格勒感到无力,想要说什么来反驳他,但最后也只是说:“你怎么能这样说……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理论与原则在她脑子里挣扎,以至于对生离死别这种司空见惯的事也早就激不起波澜了,即使她一开始研究医学就是为了不要看到生离死别。
可莫里森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悲伤,暗地里,她为这种漠然感到害怕。
齐格勒自诩能创造奇迹的人,可也分情况,她只是换个医生,她或许可以一生不老,让几乎被拆成零件的人存活下来,但莫里森去世了,安静地在暖和的阳光里合上眼睛,是不论多少次实验也无法改变的。
最后齐格勒还是同意了莱耶斯的要求,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新的尝试。
几天后莱耶斯在手术室里等她,没有戴面具。
“最后了总得听医生的话。”他还懂得开玩笑,这是许多年都没有的轻松语气。“我梦见那老头了,还是不知变通,指责我不该这样刁难你。”
齐格勒冷笑:“杰克托梦能让你改变主意么?”
这回换莱耶斯笑了,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话题比较愉快。
“莱耶斯,鬼知道我多不想做这种类似安乐死的手术,我从没让谁在我的手术台上死过。”齐格勒调整着仪器,确保每种药剂都是按照配方匹配的。
“那我算得上是给科学献身了?”
“闭嘴吧,别在我杀你的时候还……”齐格勒感觉喉头一滞,什么话也讲不出来,只有深呼吸。她把枕头插进莱耶斯残存的血管里时手指也没有颤抖,多年的职业素养。
慢慢地,推进药剂。
莱耶斯开始意识不清了,那些叫嚣着不断死亡又不断重生的细胞开始了骚动。莫里森在最后那段时光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,他从未说过莱耶斯的身体有什异于常人的地方,可事实如此,齐格勒第一次好好看清楚这状况,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这些小怪物令莱耶斯看起来有些痛苦,它们又是争先恐后地吞噬已经渐渐干枯的部分,又挣扎着变成一片死灰被新生的部分啃噬着,每一秒都是将这副躯体当成厮杀的战场。
潜意识里,齐格勒有想要扭过头不去看的冲动,但她还是站在手术台前等待着,过了一会儿,属于她熟悉的——加布里尔的那张脸重现于这副躯体上,所有的细胞都在逐渐安定。
“你得承认了,齐格勒,这世上总是有你救不下来的人的,多我一个也不算多,还是你觉得你能留下所有人?你总是这样……对多余的东西浪费你的感情。”
“大概吧,我习惯了。”齐格勒把针筒里的最后一滴药剂也推干净了。这些年她早就该学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了。
她想起来了,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每次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变了样,而她已经适应了当下的一切的时候,一切又像多米诺骨牌那样渐渐坍倒。“不过浪费这个字眼,杰克听了绝对会揍你的。”
“学着……慈悲……安吉拉……”
他像是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。
齐格勒拔出针头,尖锐的那一端看起来有些冷。
“加比?”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念到这个许久没人提起的名字。
它融入细胞的洪流之中没有任何声息地渐渐沉入最核心的部分,等待着一切因它停摆,人们也在等着它。
等它的人从喉咙里慢慢挤出一个破损的回应。
“哈…”
那是在笑么?下颌骨轻轻张开,肌肉却无力牵动出一个弧度了,一切如慢镜头渐渐推进到某个关键帧,那双曾经殷切于仇恨的眼睛也再也不会炽热起来。
莱耶斯终于死了,齐格勒没有助手的手术结束。她使用的器械比任何人能想象的——那些杀死莱耶斯需要的道具,都要简单。
她看到了死神如今的身体是如何迎来死亡的,与预想不同,它们如平时那样散成一团烟雾,却最终成了沙质的固体颗粒,无依凭地落在手术台上发出簌簌声响,手碰上去,像是骨灰。经年的骸骨最后的结局。

晚上九点的时候她在手术室外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整理这次的材料,关于这次手术的,其中有莱耶斯本人的履历整理。上面写着很多,比如莱耶斯曾经死于某一年,接受当时技术尚未完全的某种手术得以存活,主刀者那一栏上是熟悉的名字,但打着一个问号。她盯着那个名字良久,扶着额头撑在桌子上。沉默片刻后,第一滴泪打在纸上,更多的泪水于无声中漫溢出来。

别走……
别就这样死去……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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