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OW】不灭之人之死


上个月莫里森在疗养院寿终正寝,齐格勒去参加了老同事的葬礼。她是当年的特工里年纪较小的那个,即使是现在看来,也是这群上了年纪的人之中年轻的那个,一个似乎永远不会老的人类。 
这之前的灵柩在直布罗陀停留了一段时间,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为他的生平进行总结,最后半推半就地走到台前的是莱耶斯。 
莱耶斯一般说不出什么好话,大家都很清楚,但还是选了他,对于前指挥官而言大概也是如此希望的。 
莱耶斯漫不经心地回忆着那一天:“事实上我们分开挺久了,你们都知道,要我说鬼知道那老家伙后来成了什么样子,到处揍人?坚持些我早几百年就看不顺眼的玩意儿,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受精卵推我上来干什么……如果能让他气活的话也不赖。” 
看他不顺眼的人挺多,不过葬礼上大部分是老熟人,并没有人打断他或者轰他下台,他只能想办法把记忆中那个人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,为他的一生下个定义。 

“到最后……我们俩也没能好好说上一句话,毕竟只能隔着面玻璃看他,是吧?我就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,就一眼,他还要对我比个中指过来。你们印象中他是这样的人么?他不是,他就对着我这么无理取闹,十足的混蛋。”莱耶斯说着,自己也干笑了几声。

“不过我发现……”莱耶斯顿了顿:“我还挺想念这个老混蛋的,或许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。只是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之间只剩下旧账,但谁都没功夫去翻一翻,算算谁欠谁的。不过要我说绝对是他对不起我,在他手底下我就没办过一件舒心的事,总是‘莱耶斯,你不应该’‘加布里尔,不如这样’……不论他是不是打商量的语气,你最后还是得听他的,而我投身于……你们知道的那个组织之后,也总是他来妨碍我工作,这倒是和以前一样。结果我现在每次工作的时候都得提防着他会不会突然就给我使绊子,干什么都胆战心惊的,这给我造成不少麻烦。有时候他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还得我给他擦屁股,他把自己收拾好了以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,再交手的时候我还得提防着他哪儿受过伤,结果就是他身上已经没几块好肉经得住打了……即便这样他也不会对我说几句好话,甚至还数落我的面具太幼稚了。”

安娜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我们都这么觉得,莱耶斯。”话音未落,人们纷纷表示有同感。

“闭嘴吧你们!哦我还没说,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退休了,我才发现地狱之门就是我们公寓的门……他总是在我买到新甜品的时候用那种……谴责式的眼神看我,天知道我只是想吃点儿喜欢吃的!所以呢?所以他就假装看报纸,把高血糖对人体的危害按条目背给我听,我都不做人多少年了我还怕什么三高……比较过分的时候他甚至像个十足的混蛋一样,装作不经意把一些垃圾和我的零食一起丢掉,不他就是个十足的混蛋。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时候还会晚上戴个面具溜出家门,和外头的小混混干架,死局帮都死绝了也不停手……麦克雷我知道你在,回去跟你的老相好好说说,别让他们家的小猪崽们再上街了。”

麦克雷皱眉表达了不悦:“嘿,我的小男友还在场呢莱耶斯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源氏的头,然后他被捏住了尺骨,疼得哼唧了一声。

莱耶斯回以一个冷笑。

“好在他现在不会了。是的,再也不会了……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。所以我大概不会说杰克这辈子如何光辉,让他含笑九泉,让你们失望了?那个老家伙让我现在都不敢吃甜的,有事儿没事儿还会想着去体检,出门过小巷的时候还会不自主留意里面有没有小混混聚在一块儿,我没办法阻止这些习惯,所以我变成现如今的样子,被他那些老古董式的坚持带回到你们身边来了,我一点儿都不感谢他,在他把我变成这样之后。我以前一直觉得英雄应该也有权利享受安静的午后,在死后被人们悼念,现在倒觉得,给这家伙准备葬礼的人一定是太闲了,我就很闲。”

说到后面他像每一个在他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几乎在喃喃自语:“他总是自顾自影响其他人的生活,给我留下一堆不必要的东西之后,也没想着要带走它们,现在我变成了这个样子,像个老头子似得絮絮叨叨,一半以上是因为他。结果他给我的全是遗憾,我很遗憾在他临死前最后一次对话是拌嘴,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情绪都挺平稳;我很遗憾在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会好好跟对方说话,结果最后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;我也很遗憾他现在死了,我这些话只能跟你们说说,不过足够了,谢谢你们来参加他的葬礼,听这个糟老头说些烦人的话,所以你们的葬礼可千万别喊我。”

莱耶斯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那样,话音戛然而止,他回头看背后的棺椁,过了一会儿他取下胸前的领花,放在上面。人们仿佛刚刚察觉到致辞结束那样,陆陆续续地走上前去,将白玫瑰放在士兵的棺椁旁。

直到葬礼结束,齐格勒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。

不久前莱耶斯给了她一份文件,里面是一种药剂的配方,齐格勒对此非常熟悉,因为这是她亲手处理掉的废稿,莱耶斯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。 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齐格勒冷言道:“你明知道我……” 
莱耶斯从面具后发出一声嗤笑打断了她:“总是不遗余力想要救人?得了吧,你的实验带来多少好结果?看看我。”他摘下了面具,不断变化着的面孔正对着医生:“这可不是救人。” 
齐格勒感到无力,想要说什么来反驳他,但最后也只是说:“……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。” 
齐格勒并不是没有杀过人,对生命的态度本身并不意味着她不愿意做自己职责内的事情,可就连莫里森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悲伤,暗地里,她为这种漠然感到害怕。 
齐格勒自诩能创造奇迹的人,可也分情况,她只是个医生,她或许可以一生不老,让几乎被拆成零件的人存活下来,但莫里森去世了,安静地在暖和的阳光里合上眼睛,已经是无法改变的。 
最后齐格勒还是同意了莱耶斯的要求,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新的尝试。 
几天后莱耶斯在手术室里等她,没有戴面具。 
“最后了总得听医生的话。”他还懂得开玩笑,这是许多年都没有的轻松语气。“我梦见那老头了,还是不知变通,指责我不该这样刁难你。” 
“杰克托梦能让你改变主意么?” 齐格勒笑了笑,将针管里的空气推出去。
莱耶斯可能是觉得这样的话题比较愉快,所以跟着笑了起来。 
“莱耶斯,我从没让谁在我的手术台上死过。”齐格勒调整着仪器,确保每种药剂都是按照配方匹配的。 
“那我算得上是给科学献身了?” 
齐格勒感觉喉头一滞,什么话也讲不出来,只有深呼吸。她把枕头插进莱耶斯残存的血管里时手指也没有颤抖,多年的职业素养。 
慢慢地,推进药剂。 
莱耶斯开始意识不清了,那些叫嚣着不断死亡又不断重生的细胞开始了骚动。莫里森在最后那段时光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,他从未说过莱耶斯的身体有什异于常人的地方,可事实如此,齐格勒第一次好好看清楚这状况,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 
这些小怪物令莱耶斯看起来有些痛苦,它们习惯于高速代谢的日子了,在消失之前争先恐后地吞噬已经渐渐干枯的部分,又挣扎着变成一片死灰被新生的部分啃噬着,这幅躯体已然是它们的培养基,最后一丝养分都在哄抢中被消耗掉了。

齐格勒几乎要移开视线找个地方呕吐了,但她只是站在手术台前等待着,过了一会儿,属于她熟悉的那个人——加布里尔的那张脸重现于这副躯体上,所有的细胞都在逐渐安定。 

“齐格勒,这世上总是有你救不下来的人的……” 
“我知道,我也习惯了。”齐格勒把针筒里的最后一滴药剂也推干净了,“只是我想知道,你现在会看到杰克么?” 
“都这时候了……慈悲……” 
他像是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。 
齐格勒拔出针头,尖锐的那一端看起来有些冷。 
“加比?”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念到这个名字。 
它融入夜晚之中,悄无声息地沉入死神的躯壳,等待着时钟停摆,在场的人们都在等待那个时刻。 
死神从喉咙里慢慢挤出一个破损的回应。 
“哈…” 
那姑且算是个笑。

那双曾经殷切于仇恨的眼睛也再也不会炽热起来。 它们如平时那样散成一团烟雾,却最终成了沙质的固体颗粒,无依凭地落在手术台上发出簌簌声响,手碰上去,像是骨灰。经年的骸骨最后的结局。 

莱耶斯终于死了,齐格勒的手术结束。她使用的器械比任何人能想象的——那些杀死莱耶斯需要的道具,都要简单。 
晚上九点的时候她在手术室外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整理这次的材料,关于这次手术的,其中有莱耶斯本人的履历整理。上面写着很多,比如莱耶斯曾经死于某一年,接受当时技术尚未完全的某种手术得以存活,主刀者那一栏上是熟悉的名字,但打着一个问号。往后翻阅的时候有几张照片从档案袋里掉了出来,那是一张照片,是年轻的指挥官杰克,在某个午后对着齐格勒的相机,笑容里毫无阴霾,有个人坐在指挥桌对面,难得跟着笑。

她盯着那张相片良久,扶着额头撑在桌子上。沉默片刻后,第一滴泪打在纸上,接着,更多的泪水于无声中溢出来了。 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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